原题：家长不满“温岭虐童案”判决

　　法律专家呼吁增设“虐童罪”

　　法治周末记者 祝优优

　　发自浙江温岭

　　又是一年开学季。

　　去年10月，浙江温岭一张照片触犯了众怒。照片中，小男孩被拽住双耳腾空拎起，疼得张大了嘴巴，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背后拽着他的女幼师颜艳红却面带笑容。此后，颜艳红相册里的更多虐童照片曝光，一句“出于好玩”的回应更是让她和她所在的幼儿园成为众矢之的。

　　上周，这一事件有了最新进展：涉案的蓝孔雀幼儿园、颜艳红教育责任赔偿案一审宣判。8月23日下午，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处陈某作为蓝孔雀幼儿园的业主赔偿5幼儿精神损害抚慰金各1万元，返还保育费各一千元，颜艳红对精神抚慰金承担连带责任。但受害儿童的家长并不买账。

　　5名儿童均转学

　　去年10月24日，一张女幼师拎着小男孩耳朵的照片被人曝光，男孩一脸痛苦的表情深深刺激到了网友。在对身穿豹纹衫的女幼师进行“人肉搜索”后，温岭市城西街道蓝孔雀幼儿园女教师颜艳红被证实是事件当事人。

　　随后，有人从她的QQ空间里发现了700多张照片，其中有的孩子被丢进垃圾桶，有的孩子嘴巴被胶带封住……不少照片均显示为体罚孩子的行为。

　　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到，涉及被虐待的孩子中，有5名家长将幼儿园业主和颜艳红告上法庭，以幼儿园的不当教育行为导致孩子身心受到严重危害为由，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学费、保险费等损失5万余元。同时，要求公开赔礼道歉，登报消除影响，定期心理辅导。

　　温岭市法院办公室工作人员李洁向法治周末记者证实，因各方分歧较大，法院经过多次协商无效。

　　记者了解到，颜艳红并无教师从业资格。涉案幼儿园系个体性质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由民政局进行登记管理。

　　本案中，5名幼儿原在该幼儿园小(2)班就学。就读期间，颜艳红在教室里以拎耳、绑手等方式变相体罚5名幼儿，并由他人拍照，后上传至QQ空间。

　　法院经审理认为，受害5名幼儿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蓝孔雀幼儿园作为他们的教育机构应当承担更加严格的教育、管理职责。幼儿园的教职员工亦应当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年人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颜艳红作为幼儿园教师在教学过程中故意实施的“变相体罚”行为已对5名幼儿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陈某作为幼儿园的业主及雇主应对颜艳红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8月23日，温岭法院对蓝孔雀幼儿园、幼师颜艳红教育责任赔偿案一审宣判，判处业主陈某赔偿5名幼儿精神损害抚慰金各1万元，返还保育费各一千元，颜艳红对精神抚慰金承担连带责任；驳回5名幼儿父母其他的诉求，责成陈某向幼儿及家长道歉。

　　虽然业主陈某当庭道歉，但“温岭虐童案”在家属心中留下了难以抚平的伤痛，家属们对法院的判决结果并不满意，表示将上诉。

　　家属表示，并不是钱多少的问题，而是大家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和委屈。

　　记者了解到，目前起诉的5名幼儿均已转学，家属心存戒备，“不敢再上私立幼儿园了”。

　　林女士是照片中被颜艳红拎起耳朵的小男孩的母亲，她告诉法治周末记者，目前孩子还小，颜艳红的虐待行为对孩子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心理伤害，目前还不得而知。她最为关心的是，希望幼儿园方面能为孩子提供心理辅导，不要让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温岭虐童案”事件一经曝光后，蓝孔雀幼儿园园长陈某就被免职，同时温岭市教育局从全市范围内抽调了3名具有丰富幼儿园管理经验的公办幼儿园管理干部，组成“3人工作组”进驻蓝孔雀幼儿园，暂时接管该园日常工作。

　　“目前蓝孔雀幼儿园办园稳定，市里也有许多推动学前教育发展的举措。”温岭市教育局分管学前教育的副局长腾林华告诉法治周末记者。

　　虽然“温岭虐童案”过去已近一年，但是此事依然是腾林华心上的“伤疤”。针对记者想要进一步了解详细情况的要求，腾林华以“受伤的伤疤至今还在”为由婉拒了采访。

　　专家呼吁增设“虐童罪”

　　“温岭虐童案”被曝光至今，其所引发的舆论质疑尚未结束，同样的恶性事件依然不断上演。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到，今年以来，浙江再次发生多起教师对学生的施暴事件。

　　6月9日，温州市苍南县龙港镇爱绿幼儿园发生教师殴打六岁幼儿事件。一名幼儿被打耳光数次，致使红肿瘀青。

　　6月23日，台州市玉环县坎门镇林森火小学发生教师殴打学生事件。一名学生被打得头部红肿，身上多处瘀青红肿及破皮。

　　6月27日，绍兴市坡塘完全小学考场发生教师对学生暴力事件。一位监考老师用雨伞猛击学生头部致鲜血直流。

　　屡屡发生的恶性事件，引起了浙江省教育系统的重视。

　　今年7月，浙江省教育厅对外回应，今年已加大师德建设，专门建立了分管师德工作的“教育局长培训班”，主要研究、交流国际师德工作经验，监督开展师德工作的对策和措施。

　　法治周末记者了解到，去年“温岭虐童案”事件满城风雨之际，当事人颜艳红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当地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历经公安机关报请批捕、检察院退回补充侦查、依法撤销刑事案件改为行政拘留的过程。

　　这期间，上海市律协未成年人保护委员会、上海市法学会未成年人法研究会及上海市政法学院刑事司法学院共同主办了“虐童案相关法律问题研讨会”，30余名法学专家、未成年人保护专家对该问题各抒己见。

　　会上，大部分专家、学者对于检方的“暂不批捕决定”予以肯定，认为从罪刑法定的原则出发，肇事老师的行为入刑确实有些牵强。

　　此后，温州警方深入侦查，根据罪刑法定原则，认为颜艳红不构成犯罪，依法撤销刑事案件，对其作出行政拘留15日的处罚，羁押期限折抵行政拘留，之后依法释放颜某。

　　与此同时，有法律界专家学者一再呼吁将“虐待儿童罪”增设入刑。

　　法治周末记者获悉，刑法上和虐待儿童相关的罪名主要有四个：虐待罪、侮辱罪、故意伤害罪和寻衅滋事罪。　　　　　(下转4版)

　　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律师协会会长韩德云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根据刑法，虐待罪专指虐待家庭成员，适用于家庭、父母，不适用学校、教师；侮辱罪主要适用成年人，对于婴幼儿和儿童很少见；故意伤害罪，只有受害人伤势达到轻伤以上结果才符合；而寻衅滋事罪，随意殴打他人，情节严重，造成受害人恐慌、害怕等后果的，才符合立案标准。

　　“温岭虐童案”最初以寻衅滋事罪对当事人刑事拘留，韩德云认为，这凸显了虐待儿童问题的法律制度缺失。

　　他建议，应尽快在刑法中增加“虐待儿童罪”，犯罪主体既包括家庭成员，也包括家庭成员之外的人员和机构；虐待行为上要区分虐待、忽视、性虐待和心理情感虐待等不同情况；量刑处罚上要与虐待罪、侮辱罪、故意伤害罪和寻衅滋事罪有明显区别。

　　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妇联副主席赵东花建议，全国人大法工委、民政部正在起草的反对家庭暴力法、儿童福利法中就虐待儿童的定义、类型、预防制裁措施专设章节加以规范。同时，建议教育部适时修改《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等规章，在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中增加禁止虐童内容，对虐童行为造成学生不同程度人身伤害事故的，明确教师和学校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幼儿园发展滞后

　　受访的当地群众和儿童家长都认为，“温岭虐童案”事件的发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民办幼儿园管理、师资选拔的问题。

　　温岭市教育局副局长腾林华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按有关规定，不论公办或民办学校，教师必须持证上岗。

　　不过，滕林华随即表示因当地幼儿园存在师资紧缺情况，幼师实际持证率仅为40%，为弥补师资不足，幼儿园基本实行“先上岗、后考证”。

　　法治周末记者调查发现，幼师持证率低的现象并不仅仅存在于浙江。

　　就在“温岭虐童案”发生之前，四川省成都市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暑期清理规范民办幼儿园办园行动，之后官方公布了行动结果：共有234所民办幼儿园被查处，其中，取缔60所，停业37所，停园整顿32所，停止招生3所，整改102所。

　　去年9月25日，法治周末记者曾以《成都民办幼儿园的秋日危机》为题，对成都民办幼儿园的收费混乱、管理无序等现状进行报道。调查发现，针对民办幼儿园的相关法律法规，大多较为具体的规定和制度均是在近几年出台，而民办幼儿园早已存在多年，其发展与管理长期处在粗放式的半“放养”状态。

　　法治周末记者调查发现，与义务教育阶段不同，我国对学前教育的投资力度尚显不足，中国教师发展基金会秘书长杨春茂认为，目前国内的幼儿园教师远远满足不了需求，教育部规定师生比1：6至1：7，而截至2008年实际比例1：16左右，而且60%左右的幼儿园教师没有教师资格证书。即，仅有40%左右的持证率。这一数据，与温岭市教育局副局长腾林华的说法惊人吻合。

　　浙江社会科学院调研中心主任杨建华在接受法治周末记者采访时指出，幼儿教育是人生成长发展极其重要的起步阶段，幼儿在成长中有其自身的规律和内在要求，幼儿园老师应该不仅是一份看管小孩的工作，而应该是引导幼儿心灵成长，塑造儿童灵魂的高尚职业。

　　他表示，当前幼儿教育滞后于中小学义务教育，也滞后于幼儿教育发展形势以及人民群众民生需求。首先，幼儿教育没有完全纳入公共服务体系，也没有完全纳入政府社会发展规划当中。其次，经过正规、规范培训的幼儿教师人才缺乏，尤其是在农村，很多民办幼儿园的教师没有经过正规的规范培训。

　　“幼儿教育应该是一个民生问题。”杨建华认为，当前民办幼儿园的资格审查不能仅停留在场地等硬件设施上，还要注重审查教师的资质。幼儿园不能光为了赚钱，还要承担社会责任；加强监管、加强培训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家庭、学校、社会多管齐下，强化人文素养的教育，包括善恶美丑、人文精神、人文关怀教育，要将人性教育贯穿人的成长发展始终。

　　杨建华也提出建议，强化对幼儿园教师的免费专业培训，尽可能将幼儿教育纳入公共财政的支持范围，同时，应加强和大力推进乡村幼儿教育发展，把城乡幼儿教育都纳入到公共服务体系中去。他表示，杭州市目前已将幼儿教育纳入社会发展规划，尤其是加强农村幼儿教育的资金扶持力度。